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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回家（第1页）
十二月中旬的一个晚上，林啸吃完饺子从唐人街走回家，经过布鲁克林大桥的入口，他忽然停了下来。
他从来没有走过布鲁克林大桥。
来纽约九个月了，他一直在曼哈顿这一侧，从来没有过河。
今天，他想走一走。
布鲁克林大桥的人行道在桥的上层，比车道高出一截，两侧是粗壮的钢缆和石砌的哥特式桥塔。
十二月的夜风从东河上吹来，冷得刺骨，把他的外套吹得鼓起来。
他走在桥上。
桥面的木板在脚下发出沉闷的“嘭嘭“声。偶尔有跑步的人从他身边经过，穿着荧光色的运动服，喘着白气，消失在桥的另一端。
走到桥的中央，他停了下来。
两侧是曼哈顿和布鲁克林的天际线，像两排面对面站立的巨人，在黑暗中发着光。
脚下是东河，黑色的水面上倒映着桥上的灯光，波纹把光影拉成了一条一条的碎片，像是有人在水面上撒了一把金子。
他靠在栏杆上。
风很大。
他闭上眼睛。
【税之共鸣】在黑暗中轻轻颤动着。
曼哈顿方向，那片密集的光墙，依然在，但他已经不再被它压倒了。
他学会了在那种密度中过滤，像一个在暴风雨中站稳了的水手，风还是那么大，但他不再摇晃了。
格林斯通方向，长岛东汉普顿，脉冲还在，但比九月份弱了，像一颗正在慢慢冷却的星。
他睁开眼睛。
看着曼哈顿的灯火。
一千万盏灯。
他想起了他第一次到纽约的那天，站在新泽西的河岸上，看着对面的曼哈顿，被那片光墙差点击倒。
九个月前。
九个月后，他站在布鲁克林大桥的正中央，曼哈顿就在他面前，不到一公里，那片光墙，依然巨大，依然密集，
但他不怕了。
不是因为他更强了，虽然他确实更强了。
是因为，他在这座城市里，找到了他的人。
刘姐。老张。德卢卡。惠敏。
还有那些他永远不会认识的人，那些在布鲁克林和皇后区的公寓楼里，每年按时交税的中学老师和护士和消防员和公交车司机。
他为他们站在这里。
这就够了。
他转身，继续走，走到了布鲁克林那一端。
然后他转身，走回来。
一个来回。大约四十分钟。
回到公寓的时候，他煮了一碗面。
加了一勺猪油。两勺生抽。半勺老抽。葱花。荷包蛋。
吃完之后，他给林妈妈打了一个电话。
“妈。“
“阿凯！你怎么又这么晚，“
“没事，就是想跟你说，我今天走了布鲁克林大桥。“
“布鲁克林大桥？那个有名的桥？冷不冷？你穿了外套没有？“
“穿了。“
“帽子呢？围巾呢？“
“没戴。“
“你这孩子，纽约的冬天，你不戴帽子，你想冻感冒啊，“
他靠在沙发上，听着林妈妈絮絮叨叨的声音。
听了大约五分钟。
然后他说：“妈，圣诞节我回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然后林妈妈的声音，带着一种快要溢出来的欢喜，
“真的？你圣诞节回来？“
“真的。“
“那我，那我跟你爸说，我们准备准备，你想吃什么？白切鸡？蒸鱼？肠粉？“
“都行。“
“好好好，那我多买点菜，你爸肯定高兴，他嘴上不说，但他想你，上次他看电视看到一个关于纽约的节目，他看了一个小时，你知道他从来不看那种节目的，“
林啸的鼻子酸了一下。
“好。妈你早点睡。“
“你也早点睡！别老吃面条！“
“好。“
挂了电话。
他看着窗外的曼哈顿。
圣诞节回家。
吃白切鸡，蒸鱼，肠粉。
然后，回来，等判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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