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至暮春了,戈德里克山谷降下了今年最后一场春雨。
村落某一间小小的屋中,羽毛笔尖在羊皮纸摩挲着,沙沙作响,与窗外的雨一应一和。红发少年埋着头,在写满字的羊皮纸间隙添加着注释,试图以此甩开某种失落的感觉。
结果告诉他这完全是无济于事,笔下尽管一行一行机械地写着,满心的思绪却死活不肯放过他,哪怕让他喘息一口也绝无可能。
“这是我应该做的。”阿不思·邓布利多一边在纸上落下流畅的字体,一边告诉自己,“阿利安娜是我的妹妹,我是长兄,要替母亲照顾好她。”
笔尖自顾自轻快地来回,忽然顿住了,留下一个墨点缓缓向四周洇开。
又写错了。少年神色淡淡,两笔勾掉错误的地方,心不在焉地将羽毛笔放回笔架。
“可是凭什么呢?”一个声音仿佛响在耳边,“那我呢?我自己的人生呢?可不可以就这样逃走,逃到他们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去……”
“不。”少年骤然出声,嗓音有点哑。察觉到这一点,他才猛然从鬼迷心窍的状态中清醒。
红发少年沉默片刻,一双碧蓝如洗的眸子分明应该闪着透亮的光,但此时此刻却写尽了困惑与茫然。他低声喃喃道,“家人才是最重要的。”随后很快,他又用几乎听不到的气音重复了一遍,不知是说给世界,还是说给自己。
或许是坐得太久了,有些疲劳。
邓布利多起身,没事找事地打算去餐桌旁喝一些水。
在起身的一瞬间,世界却迅速黯淡下去,耳边的雨声也渐渐变得模糊,世上的一切都好像飞速离他远去。少年不想让一切继续发生,伸手撑住桌面,作出最后的挣扎——
可他好像,已经没有可以撑下去的力量了。沉重的躯壳那样无力地栽倒,禁锢其中的灵魂却无法对此作出任何改变。
什么是对,什么又是错呢?
照看家人是对,扛起责任是对,可是追求自己的梦想,为自己而活,难道就是错吗?
没有答案,也永远不可能从其他地方得到答案。
如果,只是如果……世上的某些东西可以变一变就好了。
昏昏沉沉间,天空好像有雷鸣响起,毫无缘由,直觉告诉邓布利多,组成他的某些部分被打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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