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一次见到南潇,是那次分开的十年之后,不是约好的,实在火车站的站台上,他手里抱着一个孩子,身边站着一个女人,那个女人看起来很端庄大方,很漂亮,我想走过去跟他打声招呼,想了想最后倒也没有上前去。
在那之前,我以为我至少还能上前去,像个老同学那样对他说一声:“阿潇啊,好久不见了。”然后再问问他过得如何,最后再夸夸他身旁的女人和他怀里的孩子,恭喜他事业有成,家庭圆满。
我正盯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就刚才仅仅只是看到他一个背影,我就停下来了,那一瞬间在心里的波动,好像真没有那么大了,比起上一次吧,其实在这次之前,我也见过南潇,只不过这次是凑巧,那次是约好的。
我坐在站台边上的椅子,现在正是寒冬,这会飘起了雪,听说晚点会有暴雪,于是我的火车延迟了,这时南潇从我旁边路过,我禁不住颤了颤,这天气真是变化无常,明明不久前还出着大太阳呢。
“向西。”
我听见后边有人喊我,那声音我可太熟悉了,我迫不及待的回头,见着南潇朝我走来,他身旁的女人带着孩子先走了,只剩他一人朝我走过来,我一时间竟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只好挂着僵硬的微笑看向他。
他还像以前一样,一身书生气,一看就是饱读经文的人,只可惜啊,原以为他会去当语文老师,没想到毕业后数学不好的他去经商了,还做得有模有样的,身体看起来也比以前硬朗多了,只是他身上那股从骨子里的清高,好像销声匿迹了似的,替代的是商人精明的俗气。
“你……最近过得还好吧。”
先开口的是南潇,他推了推鼻子上的黑框眼镜,目光停留在我身上,有短暂的悲伤情绪,转瞬即逝的短暂仿佛不复存在。
“挺好的,你……也挺好吧。”我问道。
“嗯,我结婚了,还有一个女儿,你应该看到了,刚刚在我旁边的是我的妻子,我抱着的,是我的女儿。”南潇坐在我旁边,平平淡淡的跟我讲起他的生活,他的生活很美好,和别人一样,都有一个美好的家庭,“你结婚了吗?”
南潇的问题,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我离婚了,和老婆吵架,天天吵,过不下去了,就分开了。”我仰头狠狠地灌了一口放在旁边的啤酒。
“你还是那样,人家姑娘家家的,你这脾气不收收,好歹让让人家。”他笑着数落我,我转头看向他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我以为又回到了那个完美又让人纠结犹豫的17岁。
“知道了。”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以前就只有你能惯着我那脾气了,换谁要跟我这样的估计都天天掐架了。”
“那时候啊,年轻,什么都敢做都敢说。”南潇接过我的啤酒,也喝了一口,“现在不一样咯,以前总盼着啥时候能长大,长大了倒是想回到以前去了,担子越来越重,很多东西越来越不敢想了。”
是啊……就像我和你那段青春,都回不去了,我在心里暗暗想。
南潇的电话响了起来,他拿起手机,接到电话满脸的笑意,眼底少了些少年的光,却也多了些这个年纪独有的满足,或许……这才是我们真正的结局吧。
“我该走了,老婆孩子催了,回见啊,向西。”
“回见。”
他声音还是那样清脆,只是哑了些,刚看到他胸前的口袋里装着包烟,以前他可是闻到烟的味道就会呛到不行的人,现在也抽起了烟,果然呐,人啊,会随着时间,脱胎换骨,他朝着里边奔去,就像当初他奔向我一样,都是那么急促。
还记得分开那天,他对我说--“向西,你要向东看,因为太阳不会从西边升起来。”
明明我叫向西,却也要扭着脖子向东看日出,因为太阳不从西边出来,就像他叫南潇,却一路只能朝北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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