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望
如同历经沧桑的大人,小捌动作轻柔却又带着难以言喻的沉重,将怀中的九儿缓缓放在地上。
他一步一步走向行刑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阮泠柒的心上。
当少年笔直地跪在刽子手面前时,阮泠柒才惊觉,那双与父亲如出一辙的桃花眼,此刻正映着漫天血色。
往日在府中嬉笑玩闹的画面还历历在目,可眼前的弟弟,眼神里却盛满了不属于这个年纪的决绝与坚毅。
刽子手仰头灌下烈酒,喉结剧烈滚动。
就在小捌低头的瞬间,那双熟悉的眼睛突然望向人群中的阮泠柒。
惊愕过后,眼底迅速腾起慌乱的担忧,他拼命眨眼示意她离开,目光中满是恳求——原来,即便是在生命的最后时刻,他也想着护她周全。
这一刻,算命大师的预言如惊雷在耳边炸响。
阮泠柒只觉浑身发冷,原来一切都是真的,自己真的是那个克尽至亲的灾星。
泪水模糊了视线,她在心底嘶吼:既然如此,为何不让我去死?为何独留我一人承受这剜心之痛?
许是官兵们尚存一丝怜悯,小捌的尸身被放入一口狭小的棺材抬出。
十一岁的少年,本该是肆意生长的年纪,却因蜷缩在逼仄的棺木中,双腿扭曲成令人心碎的弧度。
那蜷缩的模样,深深刺痛了阮泠柒的双眼,她再也支撑不住,猛地闭上眼,却依旧躲不过脑海中不断回放的画面。
“救救我,阿爹……”
她在心底无声地呐喊,“带我走吧,这里的血腥味太重,我快要窒息了!”
阮泠柒感觉自己的心脏正在被一点点撕碎,每一片都浸满了亲人的鲜血。
九儿安静地躺在那里,小小的身子一动不动,苍白的小脸却美得惊人,仿佛只是陷入了一场不会醒来的沉睡。
直到小和尚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昨日,皇上就下令给阮玖小姐赐了毒药,她……早已没有了呼吸。”
这短短几个字,却如同重锤,狠狠砸在阮泠柒心上。
她只觉胸口一阵剧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心脏,连呼吸都成了奢望。
那个尚在襁褓中的妹妹,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这个世界,就被无情地夺走了生命。
阮泠柒眼前浮现出九儿纯真的面容,泪水决堤而下:小九,你会永远活在姐姐心里。
双腿像是被灌了铅,阮泠柒眼前的世界渐渐被血色浸染。
阿爹最爱的红色,此刻却成了催命的符。
她的双手死死抓着护栏,指缝间渗进的鲜血,仿佛是从自己身体里流出来的。
瞬间,一声惊雷炸响,暴雨倾盆而下。
豆大的雨点砸在脸上,生疼生疼的。可阮泠柒却恍惚觉得,这雨是红色的,混着刑场上的血,顺着脸颊滑落,流进嘴里,腥甜中带着苦涩。
雨水越下越大,压得她喘不过气,脚下一软,整个人半跪在地。
“泠柒,我们该走了,这里不能再留了。”
小和尚的声音从遥远的地方传来。
可阮泠柒已经听不清了,泪水、雨水、血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她只觉胸腔里翻涌着一团火,灼烧着五脏六腑,心跳越来越弱,呼吸越来越急促。
在意识逐渐模糊的最后一刻,她终于明白:今日,死去的何止是家人,还有那个曾经天真烂漫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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