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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第1页)

一路上两人都不说话,小孩看着他流血的手,哭得愈凶。宋淮忍住刺痛,把受伤的手在纸上擦了擦。拍拍小孩的头说,你以后再也不用被叫作杂种了。

那天傍晚上海的天夕阳晕染,火烧云层层叠叠,热烈灿烂且温柔。黄浦江轻轻拍打着岸边,潮湿的空气弥漫在鼻尖。

小孩儿抹抹眼泪,定定地看他,又望向他受伤的手,心疼地问哥哥疼不疼?

宋淮摇摇头。

小孩儿好像一刹那就长大了,他眸中闪着熠熠的光,我再也不会让哥哥受伤了。

宋淮点头说,嗯嗯,我知道了。

但那却是小孩儿一辈子的承诺,是他至死不渝的初心。

小孩儿最终取名叫宋舟山,宋淮挑挑拣拣,最终敲定了这个名字。给他安排学校,没想到这个小孩儿看着小,却十几岁了,宋淮想方设法把他送到初中里去。

宋舟山穿着他的新衣服,好奇地问,为什么哥哥不用去上学?

宋淮敷衍他,因为哥哥大了,你还小。

那时候的日子真的很难过,宋淮每天省吃俭用,好不容易躲开了追债的,省下了宋舟山的学费,他不是不想上学,金钱是首要,其次是他的年纪,没有那所学校会接纳这种大龄学童,他也忍受不了别人对他指指点点。

为了让宋淮不在老板面前丢人,那个女人曾经把他送到学校一段时间。

那个学校打架赌博,没什么好风气,那些公子哥儿平日里只是欺负宋淮,他也不是受气的主儿,不会平白无故让他们打骂,毫不犹豫地还手,于是大家双双挂彩。所以过了一段时间女人就让他回来了。

宋淮是向往学校的,他希望宋舟山可以好好学习,弥补自己当年的遗憾。但这个小兔崽子无论如何都不愿意去,嚷嚷着哥哥替他去。

宋淮为此呵斥他多次,宋舟山油盐不进,直到他气红了眼眶,说哥哥也想去,但没机会了,你就当是替哥哥去。宋舟山沉默了,他靠着宋淮瘦到一些硌人的肩膀,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哥哥,我会让你上学的。

后来宋舟山乖乖地去上学,平日里有空就去工作。他会给在烈日下工作的宋淮送上一杯冰水,偶尔偷偷地帮他拉上一把,在学校里学生喝完了的水瓶,都被宋舟山拿来卖钱,吃的东西不求美味,只求充饥。

那时他们靠在一起,通过灰蒙蒙的窗户看夜空。满天繁星,耀眼绚烂,浪漫的令漆黑的夜不再可怖,宋舟山会指着天上的星星笑着说,我要把最亮的那一颗送给哥哥。

宋淮无奈地笑笑,拍拍他的头,说星星在天上,送不了人。

宋舟山聪明,学什么都很快,得了空他就会去教宋淮。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宋淮一开始不好意思,恶声恶气地说不用你教,学好自己的就行。

宋舟山劝他,一个人的学费教会两个人,为什么不好呢?

宋淮好面子,不愿意答应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大多年轻气盛,他自认为这个家付出了很多,当然不愿意答应宋舟山一个小孩儿。

可宋淮又十分渴望知识,他从小就很向往朗朗的读书声,希望自己有一天能和他们为伍,摆脱噩梦般的宿命,像每一个平凡人家的孩子一样。

平凡的家庭,平凡的人生,平凡地渺小又幸福。

连这也是奢望。

于是他别别扭扭地同意了,跟着宋舟山从头开始,工作使然,他每天必须四点起床读书,天蒙蒙的,光亮轻柔地拥着破旧的小屋。东边有一道金光破云而出,豁然拉扯开一个口子,贯穿于人心房,带来希望与光明,仿佛世界上所有的干扰和恶念都可以因此洗净。

可没有一种生活是一帆风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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