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禧年,宋淮在金碧辉煌的客厅看春晚,家里没有一个人,他疲惫地结束了一年的工作,电视屏幕里热热闹闹的春晚与如今他孤身一人的境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心里想,要说难忘,那还是1990年的春晚。
他与宋舟山的春晚。
他现在已经三十多岁了,与同龄提早进入更年期的发福人群相比,他瘦得近乎不可思议,深邃的眼眸显得他的脸色更加苍白,到了冬天腿上的旧伤就开始发作,一阵一阵的痛个不停,他就更少出去锻炼身体,反而显得有些羸弱。
电话不合时宜的响起,他有些心烦,却还是温和的接起了电话,怎么了?
秘书隔着电话迟疑了一下,说,宋总,有一个人在向我确认您家的地址。
他手里的地址是对的,我是不是需要警告他?秘书向他询问意见。
谁都知道宋总家里从不欢迎来客。
宋淮不耐烦地说赶走就行,不用管他。
秘书又顿了一下,恭恭敬敬地说,宋总,这个人自称是您的弟弟。
宋淮大脑顿时停宕,心里隐隐约约觉得是他。
秘书面前,他不好多言,只是问,他在你那里?
秘书小姐很会来事儿地答,是的,宋总,我现在在公司门口,马上要回老家。
他下楼取车,迎着寒冬凛冽的风奔向公司,看到一个穿深色大衣的男人立在公司门口。
宋舟山打了一把伞,站在小雪中,深色大衣掩住了他的身形,显得格外瘦削,冷白的皮肤露在外面,斯斯文文地戴着一个无框眼镜。
他看到从远处开来的车,微微一望。
宋淮把车驶在他面前,摇下车窗,说,上来吧。
宋舟山带着深冬冷冽的气息踏进来,宋淮被扑面而来的冷风吹了一个哆嗦,宋舟山看向他,礼貌地问,你冷?
宋淮觉得这句话更冷,他客气地回答,还好,车里有空调。
一路无言,宋淮摩挲方向盘,开口道,好长时间没见了吧,你这,变化挺大的。
宋舟山没表情地说:“是啊,十年了。”
宋淮后悔不迭:要命,怎么提起这事儿来了。他暗叫不好,表面却云淡风轻,想打个哈哈蒙混过关。
他问,你现在住哪儿?
宋舟山却说,哥哥变化也挺大的。
时隔多年,再听到他喊“哥哥”,宋淮说不高兴肯定是假的,但宋舟山这一声“哥哥”却喊得他有点毛骨悚然。
试想一下,一个已经成年且长得十分像成功人士的男子,冰冰冷冷地喊你“哥哥”,并且你曾经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就离开了他,是个人都会发怵。
他干笑几声,转移话题,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宋舟山微微笑着,你怎么不问我上了哪所大学?
宋淮张了张嘴,宋舟山没等他说话,自顾自地对他说:“考了一所不错的大学,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也没法说。只能年年盼着你来,可是你年年都不来。”
宋淮自知理亏,闭嘴不说话了。
宋舟山把头转向车外,也不再搭话了,他似乎在为刚才一瞬的情绪失控而感到懊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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