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时默,字梓承,出自辰阳王府,庶出的三公子。
辰阳王府是前朝皇室一脉,后来大将军宁氏一族起兵造反,看似强大的帝国竟是以摧枯拉朽的速度迅速消融,独留下一脉辰阳,无权无势的辰阳王府。
却也不过是昭告天下宣讲仁德的手段,那样仰人鼻息,如履薄冰的活着。
在我14岁那年,苟活四代的王府终究还是倒了,像我这种生母不显却出生名门的人,得势时备受冷落,失势时却还要做别人的替死鬼。
羽林郎进府抄家时,大夫人毫不犹豫的将我推了出去,看着她惊恐却告诫的眼神,多年来的羡慕却突然变成了嫉妒,我嫉妒她怀里死死护住的两个孩子。
我跟满眼绝望的父亲一起进了昭狱,秋后问斩。而辰阳王府所有奴仆家眷充公的充公,发配的发配。
可是我没有等到秋后,进昭狱的第二天我就死在了狱中。等我醒来时,满身满眼的尸体,腐臭发烂的气味冲击的我几度晕死过去。
我被扔进了乱葬岗。
极度的饥饿促使我忍着恶心吃起了地上的腐肉,跌跌撞撞的,我活了下来。
15岁那年,我乞讨回了辰阳王府的前封地,在那里捡了一个女孩子,她看起来比我还要瘦弱,八九岁的样子。不知怎的,我自己都过着吃了上顿担心下顿的日子,可还是收留了她。
不过是漏一口给她,她那么小一个,肯定也吃不多,我对自己说。
两个人乞讨的日子比自己一个人要鲜活的多,虽然她总是畏畏缩缩,不怎么讲话,只是跟着我,可我就是觉得,身边跟了一个小尾巴,肩上无端的有了重量。
可是天有不测,她病了,高烧不退,狂吐不止,看着她一抽一抽吐到吐无可吐的样子,我第一次感到了恐惧,那是抄家时也没有的恐惧。
我背着她,一家医馆一家医馆的敲门,可是都被轰了出来,他们嫌弃且唾骂着让我滚开,别脏了他们的地界。
最终,我终于跑不动了,抱着她渐渐变凉变硬的身体在沉寂的街头痛哭出声。
两天后,我寻了一处风景极好的地方将她葬了。一个隆起的小小山包,一块什么都没有的小木板。就这样,她的一生终结了。
穷人命贱,可我从那天才明白,不是穷人命贱,而是根本便宜到没有价格。
她死后,我也大病了一场,病好后,我重新拿起破烂的碗,上街乞讨。
那天,一条长长的车队从街头排到了巷尾,华贵的马车被前后兵士簇拥着。澄黄色的帐帘被从里面轻轻挑起,露出一张精致且好奇的脸。
她看着不大,跟我刚刚死去的小尾巴差不多,可是她们却一点也不一样,马车里的这个小女孩爱笑也不胆小。她一双大大的眼睛里满是好奇,仔细打量着马车所路过的每一个人。
雪白、精致的小手带着精美华贵的手镯,伸出来热情的打着招呼,一把一把的铜板被她扔出来。
我忙收起眼睛,低下头疯狂的抢着地上的铜板,可等我再直起腰来时,马车已经走远了。
我听他们说,她是当今圣上的六公主,皇后嫡出的女儿,祖父是镇守边关百年的赵将军,出身显贵云云。
他们丝毫不吝啬于对她的夸奖赞美,可是她与我的小尾巴差了什么!一个出身罢了,竟是云泥之别。
突然,我被人从身后蒙住眼睛,紧接着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我再睁开眼睛时,入眼的是金丝被,垂缦床,高榻软枕。一时间,我竟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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