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近晚上九点,时光才带着一身疲惫回到舱房。进屋第一件事就是“嘭”的一声把自己扔进沙发里。
“时光!”江雪明在玄关处换鞋“你带的东西还没收拾呢,这次可别想让我帮你了。”
“好姐姐,你可饶了我吧~”时光的脸埋在靠垫里,发出闷闷的声音。
江雪明轻轻叹了口气,走进客厅把时光从乱堆着的靠枕里拉了出来。
“难受就别一个人憋着,大不了再哭一场呗。”
“谁难受了?!”时光腾地一下坐起来,“凶恶”的瞪着江雪明,金丝框的眼镜歪歪斜斜的挂在鼻梁上。
“我还不知道你么,放着飞机不坐,跑来坐游轮。本来十几个小时就能回国,现在可好了”江雪明一摊手,“得一个月。”
“庞宜都告诉我,你上个月听说了“蓝月亮”(Mond-blau)的首航之后就一直不对劲,从纽约跑到波士顿把所有事情都扔给了时叔叔,又到怀俄明州找我,非说要请我坐游轮,硬拽着我飞到旧金山,打着回国结婚的由头要坐“蓝月亮”去香港。来来回回横跨了整个美国,你图什么呀?”
江雪明回身坐下,靠着沙发靠垫,仰头望向客厅天花板上的枝型吊灯。
“本来还以为你是不是吃错药了,结果今天在宴会厅里扫了一眼。”
她稍稍一顿,看向时光。
“俞亮。”
餐桌上,俞亮在和方绪对弈。
俞亮似乎有些漫不经心,神游天外;方绪则是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开局俞亮就抛弃了常用的二连星,布了无忧角,把方绪吓得半死——这是当年时光同俞亮对局时惯用的布局。
如今棋局过半,俞亮的黑子棋形与美观二字不能说是沾边,只能说是毫无关系。且行棋跳脱,完全不是俞亮往常的风格。
十一点半,白子以一目赢了黑子。
一局棋下来,俞亮下的舒畅,方绪下出了一身冷汗。
生怕这位祖宗万一突然想起了什么现在不宜想起的往事,而突然暴起。或是因努力回想一些实在想不起来的往事而突然昏厥。
收拾了棋子,两人互道晚安后各自回房间休息。
方绪躺在床上懊恼的挠头。
临上船前,他怎么就没再多看一眼乘客名单。要是知道时光也在船上,打死他也不会带俞亮上船。
天知道,他这些年为了不刺激到俞亮,付出多大的努力来躲时光。偏偏时光那小子不死心,见缝插针。
现在可好了,让时光钻着空子了。
方绪生无可恋的用被子蒙住脸。
躲了七年,终究躲不过这一道。他已经尽力了。
要是俞亮此行真的恢复了记忆,那就是天意,他一个凡人实在是无力阻拦。
时光趴在沙发上,手里一下一下的翻着手机相册里的照片。
从前他和俞亮的所有照片,相机照的也好,手机拍的也罢,他全部存进了新手机的相册。时不时就要翻着看看。
两个人下棋的、打闹的、斗嘴的、出游的、获奖的、在厨房里想给对方露一手,结果翻车了的······
时光想起从前用来放奖杯的柜子,两个人还曾为了各自奖杯的摆放区域吵过架。
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挑起。
众所周知,时光九段极其擅长复盘。
他就这样复盘着和俞亮在一起的两年,
这两年间的每一天。
就好像,他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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