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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报道（第1页）

我叫耿灿灿，小名耿二耿，因为我爸妈都姓耿。

报道第一天，我见到了校长和邱闻页。校长叫王建树，五十多岁，黑框眼镜后面藏着一双细长的眼睛，嘴小而嘴唇薄，像极了书上描述的刻薄相，头上稀稀拉拉几根头发紧紧贴在光滑的前额上，让他看起来又不那么刻薄，平添了几分有趣。邱闻页，来支教的，非常非常瘦，眼睛极小，冲我笑的时候会露出一对尖尖的虎牙。

全体教师会上，我和邱闻页站在一个踩在上面嘎吱嘎吱响的木头台子上。王建树也站在台子上，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介绍道:这两位是将要在我们学校工作的大学生，这位是邱闻页老师，是来支教的，在这里工作两年。这位是耿灿灿老师，是分配到咱们学校的第一位本科生！老师们，我们学校也有本科生啦！说完，屋里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我微笑着鞠躬，正好迎上了一位中年男老师惋惜的目光。接着，王建树话锋一转，操着浓浓的本地口音，倏地从台子上跳下来，说道：老师们！盖厕所的钱到位了！老师们！学校要盖新厕所啦！旱厕改水厕！话音刚落，屋里爆发出热烈而持久的掌声。我当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厕所和本科生一样重要。

教学楼后面，老师们撸着袖子，攥着绳子，踩着凳子，干得热火朝天。我们俩第一天就加入了改造学校工作中。说实话，这所山坳里的学校还没有十几年前我念书的学校好，两层教学楼就是这所学校的全部了，东边那一排矮矮的小平方估计也只能放一些杂物。王建树怜惜我们两个身体瘦弱，没有让我们去帮忙清理砖头，搬运材料。他让我们把学校后面有些慌的菜地整理一下，准备种菜。

土地软绵绵的，踩在上面就像踩在棉花上。邱闻页异常兴奋，此刻她仿佛是孙悟空，那个锄头是金箍棒，她脚下是筋斗云。她忽而扛着，忽而抱着，忽而踩着，忽而倚着，每一个姿势都要拍照。

“灿灿啊，中午陪我上一趟山顶吧。”她笑嘻嘻地对我说。

“又去？”

“求你了。我必须得发微博。”我想起第一天她举着苹果手机在校园里跑来跑去找信号的样子。

“好吧。”

中午，我们站在离乡最高的山上，她在刷微博，我找了块石头坐下，看着远处的山。这大山，就像屏障把我们与高楼大厦、灯红酒绿隔绝开来。山的那边是什么呢？又何必去想呢？现在的生活不就是我想要的吗！

几只蝴蝶在丛丛野花间飞舞纷飞。邱闻页跳起来追着蝴蝶跑，“灿灿，你看，好漂亮的蝴蝶啊！”我循声望去，几只白色的蝴蝶上下翻飞，我低下头被一直未破茧的毛毛虫吸引了，心中一颤，化茧成蝶固然好，可终觉不是所有人都能做到。

下山的时候，“孙悟空”仿佛被压在了五行山下，她心不在焉地踢着脚下的小石子。“耿灿灿，你够可怜的。”我知道她指的什么。经过这几天观察，我们对这里的工作环境心照不宣：离乡四面环山，我们学校就窝在山坳里。两层摇摇欲坠的破楼房，炉灰渣操场，朴实的老师和学生，这一切都符合我们对农村学校的想象。可是当想象变成事实的时候，又多多少少有些失望。我呢，是分配到这里来工作的，小工恐怕要变长工。她呢，是来支教的。支教嘛，过两年就走了。

“这里挺好的，安静。”我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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