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雨坚韧,犹自敲打着古老的门窗,一声又一声,像离人低沉的叹息···
陆羽撑着纸伞,看着江衍搀扶着秦笙,头也不回,寂静离开的背影,心里蓦地生出莫名的苦涩。他想起当日自己的诺言,忽然沉默了。他想,无论如何他也应该去道别,可是,他曾明明白白的给了她背叛与谎言,他怎能再见她?!
冷雨之中,他终是顿住脚步,低声道:“阿衍,再见!”他声音极轻、极轻,像是冬日里飞舞的雪,带着一丝连自己都难以察觉的情谊。
江衍找来马车,吩咐车夫去小镇上最近的客栈。马车行了两日,一路颠簸到荒芜城郊,不出半日便要进城了。不知怎么,她心中竟有隐隐的不安。
秦笙靠在江衍身上,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暖暖的笑意。察觉出她的不安,于是紧紧握住她的左手。江衍慌忙把手缩回衣袖里,别过脸去,不再说话。
“阿衍,你看着我。”他直起身来,伸手轻捏住她的下巴,目光坚定道:“对不起,我以后都在你身边,再不让你伤心难过了。”说吧,在她光洁的额头轻轻印下一吻。这次她却不像从前那般羞窘,只是把脑袋垂的更低,一滴眼泪蓦然落在他手背上,尚留余温。
秦笙突然伸手,宠溺的点点她酸涩的鼻尖,笑道:“傻丫头,爱哭鬼!”他轻叹口气,把她搂在怀里。
她把鼻涕眼泪尽数涂在他身上,坏笑着看他眉头紧皱,明明一脸嫌弃,却又无可奈何。一直以来蒙在心里的雾气,终于消散。她伸出小手指,定定的看着他,满脸笑意认真,“那我们拉钩,秦笙如果离开江衍,就一辈子是小狗。”
秦笙哭笑不得的与她勾勾手指,无奈道:“看来为了不当小狗,我秦笙也只好委屈自己,一生一世陪在你身边了!”
江衍不乐意的撇撇嘴,刚想说话,却见他眉头紧皱,显然是伤口又开始痛了。忙小心翼翼将他脑袋按在自己瘦弱的肩上,“都怪我,竟然忘了你身上还有伤口。你靠在我肩上,好好睡一觉,醒来就到地方了。”
他也实在没了力气,于是靠在她身上,悠悠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听见一声急促的勒马声,接着身子便往左狠狠倾斜。
江衍禁不住马车猛然停下,脑袋一下就撞在车厢上。她眉头几乎皱成了川字,一手揉着脑袋,不满的喊道:“你干嘛突然停车?差点没磕···”话只说一半,被车夫突如其来的尖叫声吓住。
掀开车帘,江衍脸色陡然苍白。但见车夫满身是血,倒在地上。安禄山骑在马上,心情十分愉悦,朗声道:“真巧,又遇见姑娘了。”
秦笙脸色微变,要起身,却被江衍按回去。她也不下马车,随手捡起掉落一旁的马鞭,笑道:“是吗?我倒不觉得。”复扬眉看着同样骑马立于旁侧的唐泠,轻蔑的笑道:“你说呢,唐姑娘?”
唐泠看着秦笙冰冷的眼神,低下头,不再说话。
安禄山笑道:“我此番,是诚意相邀姑娘去东都做客,还请姑娘不要拒绝为好。”
“我不想去,你能拿我怎样?”江衍笑的得意。
“我的确不敢拿你怎样。”安禄山沉沉笑道:“不过,你信不信,我今日即便按兵不动,你也逃不出去?”
江衍拍手附和,“那我们不妨打个赌,你若是输了,便不得与我们纠缠!”
“若是我赢了呢?”安禄山双手环胸,笑的胜券在握。
江衍冲他撇撇嘴,笑道:“放心吧,你赢不了。”
她回头,看秦笙眉头紧皱,墨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挣扎。他们相处了这么久,她自然明白此刻他心里在想什么。于是,果断从怀里取出匕首,递到他面前,看着他疑惑的目光,笑意淡淡道:“这次,我一样让你做决定。你如果还是选择背弃我,那么···就请你一刀杀了我。因为我即便是死,也绝不会把东西交在叛兵手中。”
秦笙定定的看着她坚定的眼眸,这么近距离,他似乎能听到她略带慌张的心跳。他知道她在赌,她之所以敢拿性命做赌注,无非是心里害怕。因为从未赢过,所以不得已加大赌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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